第80章 番外7:一顆喝醉的石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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祝雨山炫耀完紅包就走了,冬至也回兔窩繼續睡,誰都沒有将今夜的插曲當回事。
只有重碧,翌日清晨看着魔宮主殿被剝了金衣的柱子,陷入久久的沉默。
冬天很快結束,春天接踵而來,時間被分成四個季節,二十四個節氣,周而複始一年又一年。
石喧和祝雨山一起,看過了一望無際的八千大山,看過了萬裏冰封的北國風光,看過花海,看過瀑布草原日照金山,昔日只能在天幕上遠遠看的風景,如今終于能深入其中親身感受。
随着見過的世面越來越多,石喧的情緒也越來越豐富,有一些祝雨山沒教到的,她也可以自行了悟了。
比如‘快樂’,就是比高興還要更高興一些的情緒。
她時常感到快樂。
又一個清晨,石喧從睡夢中醒來,發現自己到了一處陌生的森林裏。
這幾年到處玩,她已經習慣這種睜開眼睛就到了另一處的情況了,只是難得醒來的第一時間,沒有看到祝雨山。
森林靜悄悄,只有鳥兒在叫。
陽光穿過樹葉,像薄紗一般落在地面上。
石喧坐在陽光裏,擡手抓了一下如有實質的光,果不其然抓了個空。
雖然學會了很多情緒,但石頭的本性沒變,她靜靜坐在地上等着,從早上等到了晌午,依然沒等到祝雨山。
“祝雨山。”她開口喚了一聲。
無人理她。
過于安靜的環境,将她一瞬間拉回了獨自在荒野上的一千多年,她眉頭輕蹙,将聲音擡高了些:“祝雨山!”
她這次聲音很大,在森林裏傳出很遠,甚至還有了回聲。
回聲未消,森林深處便傳來了祝雨山的大聲回應:“我在這裏!”
石喧立刻站起來,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。
山路曲折,但難不倒石頭。
石喧穿過繁茂的樹林,走過一條架在溪流上的小橋,最後來到了一處坑洞前。
坑洞有個兩米多深,祝雨山站在裏面雙手叉腰,看起來有些惱火。
“你怎麽了?”石喧蹲下問。
祝雨山朝她舉起手:“給你撿了塊石頭。”
石喧看過去,他攤開手掌,露出一個粉色的貓眼石。
是她沒有見過的顏色。
石喧的眼睛倏然睜圓了。
看到她的表情,祝雨山被困一上午的煩躁頓時煙消雲散,眉眼含笑道:“我本想趁你睡着,帶你到天山去,這樣你一睜開眼睛,就可以看到盛開的雪蓮,結果途徑此地,突然感應到此處有珍寶,便停了下來……”
“給我。”石喧已經什麽都聽不進去,伸手就是要。
祝雨山将石頭遞給她。
石喧抓住石頭,立刻雙手捧着翻來覆去的看。
祝雨山:“這東西上面纏了幾十道陣法,其中幾道是護山大陣,若我猜得沒錯,這山裏應該有隐世的修者……你有沒有聽我說話?”
“嗯?”石喧迷茫地看向他。
祝雨山一臉無奈:“你就不關心我為什麽會掉下來?”
石喧:“是為了幫我拿石頭。”
猜對了。
但祝雨山不會輕易放過她:“那你就不想知道我為什麽一直不肯上去?”
“你喜歡這個洞。”石喧一本正經。
祝雨山:“……”
石喧沒等看到他的表情,就意識到自己說錯了,畢竟她和祝雨山都很讨厭洞。
她把石頭揣進專門放小東西的兜兜,又從另一個兜兜裏掏出一把瓜子,終于開始關心某人:“你為什麽不上來?”
祝雨山并不在意她是真的關心,還是出于好奇和八卦之心,總之被她關心了就很高興:“因為我拿石頭時,踩到了護山大陣,一旦離開就會山石崩塌,你剛剛還在山裏睡覺,我怕山崩了會來不及救你。”
雖然知道自家娘子沒那麽容易死,但一想到她被埋在山石下面,就覺得很可憐。
所以只能在這裏等着她來尋自己了,只是沒想到她一直睡到了現在。
睡到了現在……祝雨山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不對,立刻問:“你是不是早就醒了?”
石喧:“嗯。”
祝雨山:“……怎麽現在才來找我?”
石喧:“我在等你找我。”
石頭是這樣的,很少主動。
祝雨山突然面露歉疚:“是我不好。”
雖然學會了很多很多情緒,但時至今日石喧與常人相比,仍然是有些遲鈍的,比如她現在就不明白,自己只是回答一下他的問題,為什麽他會突然內疚。
但不明白歸不明白,信祝雨山總沒錯。
他說是他不好,那他一定不好。
“你道歉。”她說。
祝雨山從善如流:“對不起。”
一直躲在暗處偷窺的夏荷終于忍不住咳嗽一聲。
祝雨山眼神一凜,當即要躍出坑洞。
夏荷趕緊跳出來:“別動!千萬別動!”
祝雨山和石喧同時看向她。
“是我啊,你們不記得我啦?”夏荷笑嘻嘻的,相比一千年前多了幾分成熟,卻還是混不吝,“我是夏荷啊,風仰的徒弟。”
石喧揮手:“夏荷,好久不見。”
“好久不見啊祝夫人,”夏荷學着她的樣子揮手,“還是你更希望我像那只兔子一樣,叫你石頭?”
石喧:“石頭。
“好的石頭。”夏荷笑着甩了一下頭發,紅色的衣裳在陽光下耀眼明亮,“這位……魔神大人?”
祝雨山:“叫我祝雨山。”
“祝雨山,”夏荷輕咳一聲,“你現在踩着我家宗門的護山陣法呢,要是就這麽跳出來的話,整座山都毀了,我也就沒地方住了。”
祝雨山這才想起還有護山大陣的事。
“別人家的護山大陣,都是為了保護自家宗門,你這大陣倒好,還能反向摧毀宗門。”祝雨山眉頭輕蹙。
夏荷嘆了聲氣:“絕大部分時候,這陣法都是可以保護宗門的。”
只是這次遇上的是祝雨山,就不太行了。
“這是師父凝聚了畢生心血的陣法,若是此陣都破了,便說明來者并非門內弟子所能對付的,山石塌陷毀掉宗門,倒也是一種為弟子争取逃生時間的方法。”夏荷耐心解釋。
祝雨山沉吟片刻,道:“你師父倒是用心良苦。”
夏荷:“可不是嘛。”
說罷,便期待地看向石喧。
石喧眨了一下眼睛,沒動。
夏荷只好低頭看向坑裏的祝雨山。
祝雨山眼神微動,一時不語。
當初夏荷和風仰為了給他護法犧牲良多,他自然不是那種恩将仇報的人,但又不想讓娘子把石頭還回去……
祝雨山思來想去,最後問夏荷:“你們宗門想不想搬家?”
夏荷:“……”
三人無言許久,最終以夏荷奉上自己珍藏的幾顆漂亮石頭,換回了貓眼石。
陣法重新穩定,石喧用一顆石頭換了好幾顆石頭,每個人都很高興。
難得遇到故人,夏荷再三相邀,終于說動祝雨山和石喧跟自己回宗門。
“師父三百年前就飛升了,我如今是宗門的話事人,不過我這話事人當的沒啥用,因為我只顧自己修煉,懶得管別人,漸漸的那些師兄師姐都走了,又沒有新的弟子來拜師,如今整個宗門就我一個人了。”
“我們宗門不算大,卻也有屋舍三百間,你們有喜歡的屋子就随便住,我就不給你們打掃了,你們随便用清潔咒收拾一下就行。”
“你們修為那麽高,應該不用吃飯吧……我可不會做飯,但後山有不少東西可以吃,你們要吃飯的話就自己做,正好我也能蹭一頓。”
去宗門的路上,夏荷像是八百年沒說過話一般,叽叽喳喳說個不停,石喧與祝雨山在她的襯托下,顯得格外沉默。
夏荷嘴都說乾了,這倆人還無動于衷,她忍不住抱怨:“你們倒是理理我啊,怎麽一個個的像石頭一樣。”
說完,才意識到這倆人一個是山,一個是石……也确實都是石頭。
她有點氣餒,憑空變出一個竹筒,咕嘟咕嘟喝了幾口。
“好喝嗎?”石喧突然問。
夏荷直接遞給她:“嘗嘗?”
石喧沒跟她客氣,拿過來就要往嘴裏倒,卻被祝雨山攔住了。
“她喝過的。”他不認同地看着石喧。
夏荷無語:“我喝過的怎麽了,我又沒病。”
石喧點頭:“她又沒病。”
“不可以和別人同喝一杯水。”祝雨山還是不準。
夏荷白了他一眼:“我和她同為女子。”
石喧:“她和我同為女子。”
“那也不行。”祝雨山跟石喧溫柔地說完話,又遞給夏荷一個警告的眼神。
夏荷嘴角抽了抽,又變出一個新的竹筒:“新的,可以給她喝了吧?”
祝雨山這次沒攔。
石喧接過竹筒,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筒。
“怎麽樣?”夏荷問。
石喧點頭:“涼的。”
說完,把剩下那一點也喝了。
夏荷笑嘻嘻:“沒想到你酒量還挺好。”
石喧:“酒?”
祝雨山:“……酒?”
兩人同時看向她,夏荷意識到不對,笑容都收斂了不少:“是、是酒啊……有什麽問題嗎?”
祝雨山擔憂地看向石喧:“她從未喝過酒。”
“……嗨呀,還以為怎麽了呢,”夏荷頓時松了口氣,“只是沒喝過酒啊,那今日就當是嘗試新東西了,我這酒不算烈,她不會喝醉的,再說了……”
她看向石喧。
石喧站在那裏,眼神清澈安靜。
夏荷笑了:“再說了,她這麽乖,就算喝醉又能怎麽樣呢。”
一刻鐘後。
石喧蹲在夏荷宗門的大門口,不動了。
“……她在乾什麽?”夏荷試探。
祝雨山面無表情:“在當一顆石頭。”
夏荷:“……”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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